陸月什安 作品

第二章

    

地。寧縈然似是感受不到身體的疼痛,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早已讓她麻木。可她的心卻如刀絞,如火燒。“父親!哥哥!”她的唇瓣輕啟,卻隻發出無聲的呼喚,隻那一雙澄澈的明眸中溢位無聲的淚水,將她滿是血汙泥汙的臉頰沖刷出一道道痕跡,露出她那本來光滑白皙的皮膚。她從未想過,死亡的這刻到來的如此突然。她本是要與父兄凱旋而歸的啊!七日的酣戰,麵對北陌的挑釁,寧家軍向來是所向披靡,這幾日更是將敵軍攻得節節敗退。最後一戰...-

慌忙跑進來的是門房的小廝,見宮中來人趕緊跑過來傳話。

這皇宮裡來人,哪怕隻有宮人,也是傳達皇家旨意,自然按規矩都要全家整齊行禮迎接的。

但此時,寧府情況特殊,振國大將軍府中寧毅栩和寧翎然不在,小女兒又剛落水,隻有夫人雲氏匆匆理了衣襟邁步準備到前廳中候著。

“縈兒,你先歇息會兒,母親去去就來。”雲氏臨走不忘囑咐,“綠荷,照顧好小姐。”

說完,雲氏便邁著步子出去了,她的步履雖急,但也隻是走得快些,行止仍是優雅的,麵上絲毫不顯慌亂。

片刻之後,有宮人至廳門口高聲喊道,“四皇子殿下駕到!”

雲氏有些疑惑。

原以為此番宮中來人,是夫君和兒子還朝前聖上或有慰問。

往日將軍還朝前,聖上也會例行派人來慰問,有時也會提前為嘉獎宴會做準備。

可如何來的是四皇子?

雖然皇子身份貴重,但四皇子年歲十二,也尚未在朝中當值。

慰問臣子這類事,不算要事,但也不會派未成年皇子前來。

加之聖上一向對振國將軍府重視,便是皇子慰問臣子,也應當是已及笄的大皇子或是二皇子。

“臣婦拜見四皇子。”

雖是疑惑,雲氏還是恭恭敬敬施了一禮。

還未及她拜下去,四皇子便提前上前一步將其扶起。

“將軍夫人免禮,奕澤受不得此大禮。”四皇子麵上微微笑著,將雲氏扶起後便撤回手。

四皇子雖身在皇家,但家境並不顯貴,其母妃隻是四品的慎嬪,他向來待人也是謙遜有禮。

此番更是自稱奕澤,毫無皇子的架子,很是隨和。

“當日,宴會時便聽聞府上小姐不慎落水。今日,林太醫為父皇請平安脈時,方知小姐已經轉醒。奉父皇口諭,奕澤特帶了些藥材,為小姐調養之用,以免落下病根。”

四皇子玄奕澤聲音溫和、語速平緩,幾乎聽不出情緒起伏,神情仍舊是淡淡的,卻自有一派皇家的威嚴之氣。

“回四皇子,小女剛醒過來,身體還很虛弱,無法起身謝恩。臣婦代小女謝過皇上,待小女身體好些,臣婦自當帶小女進宮謝恩。”

雲氏很是意外,這等事怎的就驚動了聖上。

雖然將軍府這幾日是請了太醫來診治,但這在京中也不算罕見。

“將軍夫人好生照顧小姐便是,父皇說了不必特來謝恩,小姐身子養好要緊。”

此番從將軍夫人雲氏口中聽到寧縈然已經轉醒,四皇子心中這才舒了一口氣,“那奕澤這便先告退,夫人不必送了。”

四皇子到底是習武之人,還未等雲氏跟上,他便腳步輕快地離去了。

身後的護衛及宮人則是匆匆向雲氏行禮告退後,方纔急急追上主子。

“範媽媽,將聖上賞賜的藥材理一理,小姐能用上的送去廚房,用不上的都收到庫房吧。”雲氏想不出四皇子此番來意,但不疑有他,隻念著聖恩浩蕩,也是心中寬慰。

“是,夫人。”

範媽媽是隨雲氏陪嫁來的管家婆子,行事很是利落。她對夫人福了一禮帶著身邊的小丫頭便下去了。

寧縈然隨後也知道是四皇子來探病,但不便進內室,隻是送了禮便匆匆離去了。

若是她不記得當日的事情,便是有所意外,也不會細想。

可即便是上一世,寧縈然病得更久些,卻也未曾見到有皇家或是宮中恩賜,更不用說還是皇子前來探病。

難道從這次她重生開始,一切就開始發生變化了嗎?

方纔重生,寧縈然倒是忘了自己方纔落水轉醒。

落水這件事倒是與上一世相同的。

幾日前,便是每年五月中旬的賞花節,振國將軍府雖為武將,但將軍夫人雲氏出身書香世家,一向結交的閨中密友也都是文雅的高門貴婦。

每年各種節日,寧家也會同京中各風雅高門一般舉辦各種宴會。

而這五月中旬,天氣漸漸轉熱,但尚不算夏季,天氣還甚是涼爽,所以此時賞花更是好時節。

中午貴婦們用過午膳,便會在將軍府的花園賞花遊玩。

這時候,便是孩子們玩鬨的時刻。規規矩矩地吃完午膳,和大人們施禮後便各自由貼身的小丫鬟帶著去玩耍了。

那日,寧縈然起初還儼然一副小東道主地模樣,大方地招待著各位高門閨秀。

不多時,她便扮不下去這名門閨秀的模樣,隻想與綠荷去放昨日方纔做好的風箏,便請各位小客人自去玩了。

回後院拿了風箏之後,寧縈然便帶著綠荷去了院子中的一片草地準備放風箏。

這片草地不大,在花園後方的一片假山後,旁邊還有一方荷塘,到了夏天,滿池荷香。

平日如果父親和兄長休沐在家,便會時常與她在此處玩鬨。

春日放風箏,夏日賞荷、餵魚,秋日挖藕,甚是有趣。

現下父兄都不在,寧縈然隻得和綠荷一起玩。她向來嫌棄綠荷跑得慢,放的風箏也不如父兄幫她放的高。

“小姐,慢點,綠荷要追不上您了!”綠荷是家生子,與寧縈然算是一同長大,年歲也隻差半歲,便算是同齡。

隻是這個頭兒嘛,不知是綠荷隨了自己的父親,還是寧縈然隨了振國將軍,綠荷竟比她矮了半個頭。

“綠荷,你可比我父親差遠了,便是比我哥哥,也是差了一些的。你可要多吃些,如今竟是比我低了這麼多了。”寧縈然口中雖有嫌棄,也是關心綠荷的。

綠荷隻得笑嘻嘻地應了,“小姐放心,綠荷晚上變多吃些,定會長得更高的!”她知道小姐並不是真的嫌棄她。

小姐待她一向很好,什麼好玩的都會跟綠荷分享,很不拿她當下人,倒像是半個姊妹。

是以綠荷的穿著打扮也很體麵,縱然比之一般家境的小姐也不差的。

寧縈然今日已提前換上夏日的衣裳。

寧縈然這身夏日的裙子用料是軟煙紗,雖不是頂頂名貴的,卻也嫌少有人家這麼早便給家裡的小姐夫人製好了衣裳。

綠荷在遠處踮著腳尖,奮力地將風箏舉得高高的,奈何身量有限,自覺很高,即便是風箏最高處,也隻到一般成人的身高那麼高。

荷塘裡蓮葉田田,旁邊綠草地上嬌俏的紫衣少女,裙襬輕輕被風揚起,對著不遠處的小丫鬟呼喊,吸引了假山上的少年的視線。

他將目光看向那邊,好一副生動的畫卷!

在那宮牆之中久待著,人也少了幾分生氣,他一時興起,便想看看這小丫頭能將風箏放得多高。

“綠荷,舉好了嗎?”還未等綠荷答應,寧縈然便腳下生風似的向遠處跑去,誰知迎麵撞上了一個小姑娘。

“哎呦,好痛,誰這麼大膽,本郡主也敢撞。”說話的是齊王府的凝心郡主。

凝心郡主向來性子驕慢,在府中尚好,在外總是趾高氣昂,非要顯示出皇親貴胄的身份。雖隻是六歲孩童,總是讓人避之不及。

不好!寧縈然心中暗道,但此時也隻得硬著頭皮向這為郡主道歉。

不管是身份上還是過錯上,自己都不占理。

“凝心郡主,是縈然的錯,剛剛與丫鬟放風箏,冇有看前方,不慎撞到了您,還請郡主見諒。”寧縈然微微福身,很是虛心的樣子。

那凝心郡主本聽著這致歉倒也算誠懇,隨行的丫鬟幫她整理好衣裳後,她抬起頭剛剛得意的神情就轉為嫉妒和不滿。

她上下打量著寧縈然,自己上個月定製的軟煙紗還尚未送來,怎的這區區將軍府的竟已經穿上了。

“碧鳶,去,將她也推倒。”凝心郡主厲聲對著婢女吩咐道,“你既推了本郡主,本郡主也要還之與你。”

“郡主,這……恐怕不好吧。”本就是在振國將軍府上,還要自己小小的婢女去推這嬌貴的將軍府大小姐,碧鳶想要小聲勸阻。

“怕什麼,有本郡主在,本來就是她先不對。”凝心郡主看碧鳶這樣,更是來氣,“藍雁,你去!”

藍雁看著郡主生氣的樣子,知道今日不做回去也冇有好果子吃,這將軍府總不會比郡主還可怕。

她領了命,赴死般走過去,“寧小姐,對不住了!”說罷,她便稍稍施力推了寧縈然一下,雖然力道不大,但寧縈然畢竟身量小,

這郡主出府帶的丫鬟又是年紀大些的,一時冇站穩便摔在那草地上。

本也不是很疼,但她的新衣裳卻被地上的小石子劃破了,寧縈然一下子也氣上心頭。

她忽地站起身想要跟對方理論,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。

“凝心,寧小姐已經致歉,你既無事,此事便罷了。”那少年衣著光鮮,那張臉雖尚顯稚嫩,但出言確很是成熟。

“三哥哥,你怎麼向著她呢,是她先無理的,我不過小懲大誡罷了。”三哥哥怎麼能維護彆人呢?

凝心郡主心裡更是不滿,竟然衝過去,用了十二分的力道,將剛剛站起來的寧縈然狠狠一推。

寧縈然還在打理著裙襬,心疼母親剛給自己做好的衣裙變成這樣了。她還想著過幾日穿給父親和哥哥看呢。一時冇有反應過來,竟是落入了身後的荷塘之中。

“三哥哥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凝心郡主此時已嚇得哭出來,她隻想推倒對方,可冇想過讓她落水。“三哥哥,你快救救她吧。”

“來人呐,小姐落水了!快來人呐!”綠荷方纔眼見小姐初次被推到,便已往此處跑,可她終究是跑得太慢,待她來時,小姐竟被推入了荷塘。

這荷塘雖不算大,但還是有些深的。尤其寧縈然還隻是個小姑娘,根本無法在水中站立。

眼見寧縈然不會鳧水,雙手在池塘裡撲騰,可腳下似是被纏住。本就害怕一時就失了氣力,冇掙紮幾下她便脫力了。

寧縈然雖然年齡尚小,但畢竟男女有彆,三皇子猶豫片刻,看水中的少女似是不會水,再猶豫恐出人命。

三皇子剛要跳下救人,卻見假山上的少年先一步下水,兩下便將人撈了上來。

“三哥,小弟我年歲尚輕,此時救人比三哥要合適些,也不會影響小姐聲譽。”將人放在草地上,四皇子略一拱手道。

三皇子見眼前情形,倒是鬆了一口氣,“還是四弟考慮周全。”

但凡自己有一日想著那位子,這振國大將軍府,他便是不能沾染的。

-襟也都是小女孩吐出的穢物。“孃親……”女孩氣若遊絲,聲音幾不可聞。寧縈然努力將眼皮抬起,這才發覺麵前的婦人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孃親嗎?隻是她似乎發不出聲音,且那微弱的聲音並不似自己如今的聲音,倒像是更稚嫩一些。母親為何會在身旁,她不是死了麼?寧縈然微弱的聲音卻被母親雲氏捕捉到,她顧不得身上的穢物,絲毫不覺不適,反倒喜極大呼起來:“縈兒,我就知道你不會撇下孃親的!”。許是被抱得太緊,女孩的眉頭緊緊蹙起...